写在前面的:那些日子里有些迷失,若不是听过惊雷、淋过暴雨,我可能仍是只横冲直撞的飞蛾。然而折断了翅膀,却学会了将纷扯成碎片的自己重新拼贴起来。于是我又一次安静地坐在桌前静下心来从日出到日落的笔耕不辍。终于,我遇见久违了的“自己”……尽管有人说我对电影表现出了令人失望的厌恶,而我也不会再选择从业film industry,但我终究还是爱它的, still, always, forever……
从Elizabeth开始,至《色,戒》为止
感情的背叛是太老套的故事情节,而在《Elizabeth 2: The golden age》(伊丽莎白2:黄金年代)中女王的情敌却是自己的女儿,这使她几近崩溃。偌大的宫殿满足不了她需要宣泄的范围,虽然她需要的只是殿堂的一角当作可以依靠的肩膀。那冰冷石块堆砌出的城堡在此时空旷得足以把她无情地吞噬。
其实,再冰冷的宫殿也冷却不了发自内心蠢蠢欲动的热情,女王纵使拥有无尚的权利也未必能得到所爱之人的全部真心,因为爱情面前人人平等!在炉火前,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卸下皇权、华服和骄傲,这女人需要的只是浅浅的一吻。
这使我想起银幕上另一个在爱情中的普通女人,正在被一些陈词滥调的学究们不断争论,关于她的情感、她的革命精神堕落的可能性……她的一个身份叫作王佳芝。
请各位本土学者不要再辱骂这个行动失败的女特务,不要再追究她放走易先生的动机和历史真实性,也不要再侮辱她与他的情感世界和导演的人文关怀。请把电影当作艺术的综合体来欣赏,也请不要忘记,我们是以王佳芝(或易太太)的视角看到珠宝锦盒被打开的霎那,当那枚“有价无市”的鸽子蛋粉红钻戒出现在眼前时,请了解,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子,透过我们的眼睛,在王佳芝视线里的已是她用短暂青春可以等到的全部。
父母的远离、朋友的利用、亲人的算计、心上人的懦弱,使王佳芝不得不孑然一身地投身到这场秘密的暗杀行动,唯有此,她才会找到自己存在的目的和价值,而以这种伪装的形式置身另一个种生活,是她对现实世界伤痛的解脱。她是个好的演员,她需要全心投入地骗住自己,才可以骗到精明的易先生,也只有这样,这出戏才会演得圆满,而因为这样,她的任务注定要失败。在那枚粉红钻戒前,王佳芝只是一个等到了爱的女人。那一刻她得到了一个恋爱中女人想要的一切。于是我们不再看见她的不安和歇斯底里的哭喊,钻戒和易先生是她生命得到的全部真实。在这时刻,两种身份在同一空间进行了调换,作为情妇的麦太太成了主角。那句轻声的“你快走”掷地有声,在爱的名义下,这女人的人生在此已圆满。
这又符合了近年来电影电视热衷的一个主题,与对人性double identity的探索,最为成功的范例便是《无间道》系列。它的成功在于开创性地使电影人物构造变得多面而立体,这顺应现实人生更多变和复杂的现实,因此与观众的现实心理处在了相同的振幅,广泛地引起共鸣,并得到认可。因为“观看”行为本身便是一种与现实的暂时脱离,因此疏离和Double Identity的主题更容易触到这时代的脉搏。
同是Double Identity的易先生不仅是所谓的汉奸、卖国贼、杀人魔和好色之徒,他的另一面展示在听罢王佳芝的一曲过后。那个泪流满面地中年男子显露了些许的温情和人性,也让我们清晰看到了他对情感的强烈诉求。影片开头对一头狼狗的特写是对易先生最好的定位:作为所谓的“走狗”,这个角色却拥有狼的机警和风范,他不是油头粉面的狗腿,而是身居高位、拥有特权,但同时终究摆脱不了作为狗的命运。
有人说片中展现了太多身为汉奸的好处:洋房、拥簇、桃花……而这些看似美好的浮华正说明了易先生拥有的不过是空中楼阁:他的洋房戒备森严,岗哨、保镖,和铁丝网构成的这豪华住宅其实无非是高级的私人监狱;而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保镖随行,说明他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他深知对手随时可能对他采取行动,而他却不知在什么时候;他虽然得到了“红颜知己”,而就连她也是为杀他而来的,岂知那桃花运原来是场桃花劫;片末易先生身边的秘书表明王佳芝等人的目的他早已知晓,而碍于两人关系,所以不便挑明,这又一次表明了易先生生活的处境是毫无信赖感可言的,而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追求呢?大概就是太多人将眼光放在了看似美好的表象,因此我们的生活才布满了只朝横向延伸的格局。
经过导演对两主人公生活状态的铺陈,我们已不难理解影片后面发生的一切情节。两个对现实生活需要无限回避的角色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世外桃源,因为真实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可预测和不可触摸,便使得二人在身体上得到了切肤的真实感,或许牵住他们的正是那一点点的真。
该片拥有最多争议的是两主角的多场激情戏,各种论调已不必在此复述,我很赞同这些戏份是此片画龙点睛之笔的说法。易先生的强势或有些暴虐的行为象征了他对真实感的强烈渴望,他是那么奋力而过激地去获得他可能得到的一切真实的触感。而王佳芝是被动又主动地接受着这种为体会真实感而带来的冲击。王佳芝的内心是矛盾而扭曲的,正如二人“曲别针”形的结合所表现出的象征意义,同时王佳芝如婴儿在母体里一样的蜷曲姿态象征了她内心的无助和孤独感。有了这些铺叙,我们便明白王佳芝在决胜关头放走易先生决不是她的一时心血来潮。除此之外,影片在之前也另有铺垫,有这样一幕:王佳芝安静地躺在床上,却猛然掀开被子径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下的酮体与满院鲜花赤身相向。她的行为看似突兀,但不难理解这一系列突然的动作旨在打断她之前平静的思绪。她的所想,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看到她的理智在警醒她结束这番思考,于是她用一个常态而激烈的动作阻止了自己思维的进程,强迫她回到现实世界——阳光下,她是多么渴望与这世界坦诚相见。
最终,王佳芝作为特务或卧底的工作失败了,她错在用身体和爱情作为筹码投身这场生死的赌局。无论女人的爱情是从哪里开始,至少作为被侵入式的角色,王佳芝以女性的身份注定无法在全情投入的同时又对二人关系拿捏适度。结尾处易先生离开王佳芝住过的房间,耳边传来落地钟的鸣响,这钟声暗指了处决王佳芝的枪响,也是为她而鸣的丧钟,同时为她不成熟的革命行为而哀鸣,这钟声代表了一个时代性的终结,同时也是发自易先生内心的哀鸣——为他失去的红颜知己,也为他即将到来的命运。这钟声在影片的结尾响起也暗示着时间,也唯有时间会去抚平这场混淆不清、难以界定的情欲纠葛……